这一回是午后才到，十二点过八分进场，待到天光转薄才收，四个多小时，三十三种——比四天前少了近二十种。十月十八日那次是清早来的，撞上鸻鹬过境的高峰，黑翅长脚鹬成群掠头顶，黄胸鹀也在；这一趟，那一拨过境的旅鸟大多已南去，水面换了另一批主人。
退了水的藕塘是这天的底色。残荷的梗东倒西歪插在浅水里，枯叶卷成褐色的筒，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浮萍。鸭子回来了，斑嘴鸭十只、绿翅鸭四只，多在残梗与浮叶间低头理食。绿翅鸭还是一身褐色杂斑的非繁殖羽，混在枯荷里几乎看不出轮廓——要等入冬，雄鸟脸上那道金边包着的绿才会显出来。
鹭科是这天的大户。白鹭二十、苍鹭十五、牛背鹭十、中白鹭七，散在滩涂与残荷之间，远看像撒了一地的白。其间夹着五只白琵鹭。有一只在空中飞过，逆着光只剩一个灰影，但那把喙错不了——末端铲成一只扁勺，是这一科独有的轮廓，飞起来比立着时更显眼。
秧鸡科最热闹也最藏。白骨顶十一只在开阔水面浮游，黑水鸡九只贴着岸边的草。真正难得的是一只小田鸡——这是体型最小的秧鸡之一，平日深居芦苇与浮叶之下，多半只闻其声。它停在退水的枯梗上，长长的脚趾分开来，把身子的分量摊在漂浮的茎秆上；背上密布的白色细点，乍看像落在羽毛上的水光。前景的菖蒲叶斜斜遮着——这样隐秘的鸟，肯在枯梗上停这一会儿，已是难得。
过境的鸻鹬只剩了零头：金斑鸻四、水雉一、林鹬四，比起四天前那场已是强弩之末。倒是猛禽来得齐——黑翅鸢两只悬在滩上空抖翅定点，一只游隼自高处掠过，镰刀似的尖翅收着，是这片水面上空最利落的剪影。芦苇深处还各藏着一只白胸翡翠和一只东方大苇莺：翡翠停在一根斜茎上，蓝绿的背配一张红喙，在满眼的绿里格外跳；苇莺则几乎与荷梗同色，半隐半现，认它要靠那点动静。
同一片水，隔四天再来，名册换了大半。过境的走了，留下的与新到的补上空位——南湖于这些鸟不过是一处中途的歇脚地，潮来潮去，各有各的行程。下次再来，名单想必又是另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