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洋畈是我来得最勤的一处,就在城里,四季都能走。这天到得早,六点刚过,天还没亮透,三个小时记了三十种——冬天的名册大致齐了。
入冬的鸫鸲都在。灰背鸫六只在落叶层里翻找,乌鸫三只,红胁蓝尾鸲与北红尾鸲各自占着低枝——北红尾鸲那两只一动尾巴,腰间的橙色就亮一下。雀的群也壮:黄雀十只在枝梢吊着取食松子般的细果,黑尾蜡嘴雀五只,还混进一只燕雀。水面一侧是常驻的旧识,斑嘴鸭、绿头鸭、黑水鸡、白骨顶,普通鸬鹚六只立在枯木上晾翅,大嘴乌鸦八只在高处鼓噪。
这天有两桩不寻常。一只红翅绿鸠停在一丛光秃的细枝间,通体黄绿,腹部泛着淡淡的黄白,折叠的翅上压着几道深色的斑,喙是浅浅的蓝灰;衬着清晨发蓝的天,那身绿在一片冬枝里很难错过。绿鸠多在山地林子里活动,城中公园见到一只,值得记上一笔。
另一只是斑头鸺鹠,蹲在枯枝上,圆头,没有耳羽簇,从头到胸密布着褐白相间的横纹,一双黄眼正对着我看。鸺鹠是少数白日里也活动的鸮,不必等到天黑——这一只就在清早的光里,安安静静地停着。
天大亮起来时,鸟的动静也密了。八哥、丝光椋鸟、白头鹎、棕头鸦雀各自成群,灰胸竹鸡在底层的灌丛里咯咯地走。常来的地方好处就在这里:不必追什么稀奇,季节一到,该来的自会来;偶尔添一只绿鸠、一只鸺鹠,便是这平常一早的额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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